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常州城南茶山，浦前老街的南端，有一家老虎灶店。

　　何为老虎灶?其实就是旧时用来烧开水的炉灶。

　　老虎灶是一个极其形象的名字：炉灶前那吐着红红火焰的炉口，活像老虎的血盆大口;炉面上方有两只椭圆形的大铁锅，盛着水，恰似老虎怒目圆睁的眼睛;灶台上面用土火砖砌好，再用水泥石灰抹平，方阔厚实，如一只健壮的老虎伏在那里;高耸的烟囱，就像老虎翘起的尾巴。

　　古镇上唯一的一家老虎灶店，店主是我们本家，姓蒋，名光德，个子中等，国字脸、大眼睛。对来店泡水喝茶的大人小孩，他总是和和气气，笑脸相迎。每天早上，天蒙蒙亮，他们夫妻就早早起床，开好排门，掏净隔夜的炉灰，点火生炉子。那个年代，老虎灶烧的是砻糠、枯树枝、刨花、锯木屑，有时也烧收购来的旧家具、废木料。

　　烧开第一锅开水，老虎灶店门口便立马喧闹起来，提着水壶、热水瓶的人络绎不绝。人多时要排队，有秩序地由店主帮着灌开水。记得那时候灌满一瓶开水只需一分钱，打一铝壶开水收两分钱。在寒冷的冬天灌满一壶汤婆子也是两分钱，既方便又实惠。老客户还可以花一毛钱买13根水筹(烙着蒋记印号的小竹片)，到时候可以优惠灌13瓶开水。这大概就是如今“会员制”的雏形吧。

　　老虎灶台上除了那两只“虎眼”——头锅、二锅外，还有两只烫锅，姑且称为三锅、四锅。利用烟道带出的热量，将烫锅里的冷水预热;头锅、二锅的开水打完后，便从三锅、四锅里舀来温热水，置于熊熊的炉火之上。很快，水又沸腾了，让客人省了不少等候的工夫。

　　老街的老虎灶，刚开始时用的是自家打的洋井水。店里准备了几只大小水缸，隔夜就装满井水，放入明矾，用竹竿在水缸里搅拌一下，经过一夜的沉淀，“水脚”沉入缸底，缸里的水就清亮多了。那年代，我家人多，每天也要去老虎灶打上好几壶开水回来喝，但一般都是大哥大姐他们去打。安全起见，大人不让我们弟妹几个去打，怕我们人小提不动水壶，不小心烫伤。

　　这家老虎灶店还围绕开水做起了文章，搞多种经营：利用里屋空间，支起老式大铁锅和大木盆，办起了浴室，方便镇上人家就近洗澡。浴室分男女，各一间，面积不大，设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也安全。到了大冬天，镇上人在家里洗澡不便，这间便民浴室很受大家欢迎。好多年里，都生意兴隆。

　　在店里，店主摆上两三张八仙桌，开起了便民茶馆，老街的茶客们纷纷来这里喝茶聚会，享受“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乐趣。老街上有文化、能说会道的人，不时说上一段《三国》《水浒》《杨家将》，深受茶客们的好评。

　　这家老虎灶店一直开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居民生活水平提高，家家户户用上了自来水，喝水用水越来越方便，老虎灶的生意日渐冷清，没几年就退出了历史舞台，只存在于镇上老人尚未淡忘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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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老虎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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