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夜晚非常静谧,不像城市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凉风习习,路边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蟋蟀的吱吱声。伴着皎洁的月光,我从村口往家里走的时候,心情是雀跃的。
“明月却多情,随人处处行。”很多我曾经记诵过的古诗词在脑海中闪烁。“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其中,《古诗十九首》中的这一首《明月皎夜光》,最得我心。
这首古诗的画面感极强,作者一定也是伴着月光,写下了这首贴近人心的诗。他感叹宇宙无穷,描摹众星、促织、玄鸟的动态变化,由此又想到同门好友人到中年振翅高飞、自己却被抛在身后——世态炎凉,悲从中来。如今我已人到中年,被这字字句句撞击心灵,深有所感。
前不久,我去行政窗口办事,办完之后,已近中午。忽然想起好友刘丽在附近工作,便约她一起找了个小馆子吃午饭。
好久没见了,我们有很多话说,一起感叹人到中年的困顿与疲倦、生活的重复与枯燥。是谁说“四十不惑”?其实也有很多无法释放的“惑”。
闲聊中,我知道了刘丽忙得连轴转。她父亲生病住院,虽然请了护工,但是也要每天到医院一次。有时她选择中午一小时的午休时间,有时下午赶过去,送一些有营养的汤饭,和医生沟通。她孩子念初中,早7时到学校,晚7时才放学。吃完饭做作业,她和孩子一起并肩“卷”,收拾完家务已是晚上10时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母亲,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一切,自己身体也出现多处结节。
年轻时,谁还不是生机沛然的英雄?
人到中年,早已被生活磋磨得尽显疲态。
我一边感叹,一边开导。我想起了张爱玲在《半生缘》中写的:“人到中年,会时常觉得孤独。因为一睁眼,发现周围都是想要依靠你的人,却没有你能依靠的人。”
《明月皎夜光》这首古诗中,亦有“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昔日携手同行的好友,一发达就忘了旧日,他们都在高飞,只留下自己原地踏步、孤独苦熬,一个人感受世态炎凉。
这世间,别指望着依靠别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和刘丽是一起参加读书班认识的。她一直爱好文学,当年也想读高中、考大学。无奈父母觉得国企药厂效益好,且包分配,就让她读了对口中专,毕业就分配到药厂工作了。
于是,她只能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药厂的流水线上,编织自己的文学梦。下班后,再打开电脑敲下一行行文字,这些颇有灵气的文字跨越千山万水,珍珠般镶嵌在各地的报刊上。
她说这几年都没怎么写了。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记录。加入了一些协会,也没有什么好的“唤醒”作用,大家不过是互相捧场罢了,后来也就慢慢淡了。
如果我们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那就只能“随大流”,被生活裹挟着往前走,成为生活的囚徒。
小学时的课堂上,老师问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有人说想设计高楼大厦,有人说想飞上太空当宇航员,有人说要当老师……如今,还记得儿时的梦吗?有几人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抬头看见了月亮。”《月亮与六便士》里,那个一直记得自己理想的画家思特里克兰德,抛妻弃子、离家出走,我很讨厌他。但突然有一天,我又有点很佩服他坚持理想的勇气了,这很难得。
我们忙着为“六便士”奔波,根本没时间抬头看看悬挂在天上的那轮圆月。
我们为什么喜欢赏月?或许是因为期待圆满。
香港作家李碧华说张爱玲:“她善写月亮,却并不圆满。”张爱玲的小说中,月亮是个很美的意象,她多次写三十年前的月亮,绚丽的古中国清冷的月光。
晚年一个人漂泊在异国他乡,一定是不圆满的,或许她也并不追求圆满。她只是继续描述、剖析,像手持一把小刀,层层切割,把复杂的人性展示给我们看。
《红楼梦》中的贾母,贵为荣国府的当家人,也常常感叹世间诸事,并不能称心如意,何况为生活所累的平民百姓。
所以,智慧的苏轼才会写:“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凡事也不必求圆满,看透了这一点,便已得到圆满。
秋天是个矛盾的季节。努力耕种的人,看见了满树的果实,内心充盈而富足;无所事事的人,听任时间流逝,只觉满目凄凉。
有人说人生如四季,那么中年大概就是秋季。困顿的中年人啊,不要继续疲倦下去了,请重整自己的思绪,重建生活的秩序,重拾曾经的理想,怀揣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坚定地行走在月光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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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月光下
责编: 孙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