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亲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的一些往事。
父亲是一个普通农民,1938年出生,196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原本有个大他十多岁的哥哥,在抗美援朝战场牺牲了。
父亲年少时,爷爷在运城盐池做工,奶奶带着他住在池南的临时住地。虽然家境贫寒,但还是给他在附近找了一个先生。就这样,父亲有了读书认字的幸运。
断断续续读完小学,父亲也十三四岁了,后来又在解州中学读了初中。父亲说那时同学选他做了学习委员,我说一定是因为学习好,他说也不是,我说那就是人缘好,父亲笑了。
初中毕业后父亲留了校,在化学实验室做管理员,每月有20元工资。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已经结婚生子的父亲回到了农村生产第一线,从此成了一个地道的庄稼人。我有些惋惜:“爸,你那时要是不回来,现在大家见了你都得喊一声李老师,咱俩还是同行,你还有份退休工资呢!”父亲笑笑,没有遗憾,说当时一起回了八九个呢!
回村后的父亲,因为有文化,于1969年参加了运城县的会计培训。他算盘打得很好,做过几年会计。上世纪七十年代,父亲当上了生产队的政治队长。后来我们村的三个生产队从西胡大队分离出来,成立了独立的大队队部,由父亲担任大队畜牧林主任。
父亲负责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在石头荒滩、地头田埂嫁接枣树。我清楚地记得,春夏时节,每天早饭后,父亲挎着一个筐子,带上几根嫁接用的枣枝、一把果树剪、一把镰刀、一束麻绳,就出发了……最后,那片乱石滩,硬是长出了一片枣树林。现在回老家看到这些茁壮的枣树,还会想起父亲当年弯腰嫁接的样子。
父亲一生两袖清风,勤勤恳恳,认真做事。等到了改革开放、分田到户的时候,一直在和土地打交道的父亲已是中年,也曾一度努力在熟悉的土地上有所创新发展:贷款买种子、买树苗,试种水稻和莲菜。遗憾的是,虽初见成效,但欠缺规模,加上水源渐渐退去,试种只能不了了之。他又在南边包地种槐树,一些“手脚快”的人时不时来偷挖,干脆全砍了。
生活总要继续。受挫的父亲没有停步,和巷子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叔叔一起,走街串巷收起了废品。一辆自行车,两个筐子,一杆秤,再带点干粮,每天早出晚归。废铜烂铁、书本旧物带回来,换成微薄的收入。父亲脸上有了欣慰——这点钱虽少,却解了家里用钱的难处。
记得有次晚上父亲回来晚了些,才知道那天收的东西多、个头也大,在街上走时,正好一辆小车经过,蹭了一下。车主当即拦住父亲,张口就要赔偿。父亲为难,也不管是谁的错,只管给人家说好话。多亏在街上工作的一个亲戚从中调解,才免了赔偿。父亲回来后,直向母亲叹气念叨:“要不是亲戚说话,今天可赔不起啊!”后来,每次听到或唱起《酒干倘卖无》,我就会想起父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慢慢地,收废品的人多了起来,钱越来越不好挣。村里有人组建了盖房工程队,父亲不顾年迈,去工程队做起了小工,直到70多岁,儿女一再反对,他才停下来。但他又坚持和母亲一起,把乡亲们闲置的土地包下来种。“有粮吃我心就踏实!”这是父亲常说的话。
这几年,年近90的父亲已然干不动农活了,但他思想不迂腐,积极参加党员学习,每天坚持看《新闻联播》,关注国家发展。2022年,他收到了一枚“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在视频里激动地向我展示,这是他的骄傲。
这一辈子,父亲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用简单和平凡,认真践行着一位老党员的初心;用温情和勤劳,竭尽全力托举着家人的冷暖。
父子闲坐说从前,那份敬重与感动,在我心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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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闲坐说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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