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大多想当然耳。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我第一次看到《浣溪沙》这个词牌名,直接看成“浣溪纱”。我还非常笃定地认为,这个词牌名源自“西施浣纱”这个名场面,和《虞美人》一样,是赞美和怀念美人风姿的。
后来陆续读到《念奴娇》,知道“念奴”是唐代的歌女;《昭君怨》来自王昭君;《鹊桥仙》藏着织女;《解语花》又和杨贵妃有关……我更加坚信:“浣溪纱”就是取自西施的典故。
直到若干年后,有一天课上讲苏轼的《浣溪沙·山下兰芽短浸溪》。我问学生,为什么都写沙漠的“沙”?学生说书上就是“沙”。我说怎么可能!然而定睛一看二看再三看,天塌了,我写了若干年的错别字!一字之差啊,美好了那么多年的一个词牌名,瞬间感觉平平无奇。我惆怅了半天。
我寻根究底,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叫妙:敦煌卷子、《花间集》早期版本,有的写《浣纱溪》,有的写《浣溪沙》,两种写法并行存在。西施在若耶溪(浣纱溪)浣纱,这是故事源头。唐代做成教坊乐曲,记曲名的时候,借用同音字沙,写成《浣溪沙》。到宋代,词牌定型,固定写成《浣溪沙》,“纱”反而变成异体写法,后世课本、词谱统一用“沙”字。
这么说,我的想当然,思路也算正确。
苏州园林有拙政、网师,气派风雅;常州却偏爱“谦辞”,明明园子造得极精巧,名字偏要往“还差一点”上说。比如,近园,近乎似园;约园,约乎成园;意园,意之如园;未园,尚未成园。有人顺着这层意思续写:止园,不是正园。但其实止园的“止”取自《大学》“知止而后有定”,是知进退、归于本心的心境。
如此说来,想当然,便是望文生义。
当年网络上流传过一个段子:“百年之前,盛宣怀执掌铁路事务;百年之后,盛光祖执掌铁路事务。整整一百年轮回,而盛光祖是盛宣怀的曾孙。”这个段子曾被转发到我们聊天群。有人随即辟谣:“我与盛宣怀长房曾孙盛承志是好友,此信息不实。盛家那一代为‘毓’字辈,没有这个人。”并且附上盛承志当年四月寄给他的自传体述记一书及盛宣怀长孙(承志的父亲)的照片。
这种想当然,就纯属附会了。
可见世间,最忌想当然,许多看似能够自圆其说的推论,细细考究,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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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然
责编: 孙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