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年过花甲的农村人,上有八十多岁的父母长辈,下有一群二三十岁的小辈。
父母喜欢清静生活,单独住在青砖黛瓦的老屋。隔壁就是我们住的钢筋水泥的新楼。
我还有三个姐姐,三个姐姐又各生了两个孩子,孩子们结婚后又有了自己的子女。
每逢春节,大家济济一堂,声振屋瓦,好不热闹。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她挥舞着手臂,手指点着满屋子的人,牙齿漏着风得意洋洋地说:“你们都是属于我的部队。”好形象的比方。
“部队”不是白养的,要发薪饷,要吃饭的。当然,作为老舅的我烧饭做菜招待这些“兵马”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然而,这些“兵马”都一致提出,让我负责做菜,让外婆负责烧饭。
原来,母亲见小杂屋里还堆满柴草,便舍不得把土灶拆掉,还是在那已有四十年工龄的柴火灶上烧饭做菜。那么,这些“兵马”为什么要强烈要求八十多岁的老人在土灶上烧饭呢?
原来呀,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吃柴火灶烧出来的锅巴。
老母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大的余热可发挥,屁颠屁颠地马上生火烧饭。为了让锅巴更多些更香些,老母淘了可烧满一大锅饭的米,米下锅前先把空铁锅烧烫,再抹了一层金黄的菜油,等锅子冒青烟时才下米放水。
现在的人胃口都不大,这些“兵马”在我家把菜当饭吃,哪里还要添饭?不过,他们还是争先恐后冲进了母亲的屋里,把热气腾腾的饭通通盛到了一边。然大家又蜂拥而上,瓜分起金黄喷香的锅巴起来。
咔吱咔吱……满屋都是嚼锅巴的声音。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说:“要是换成五十年前,不让你们吃饭只吃锅巴,恐怕第二天就上不了我的门了。”
“兵马”们没经历过五十年前的艰苦生活,当然也听不懂老太太讲话的意思,继续嘻嘻哈哈地嚼着锅巴。
母亲偷偷扭过脸,用衣角抹了抹眼角。
风卷残云,锅巴被一扫而光,“兵马”们个个唇齿留香。大家吃饱喝足了,把一个个红包塞到了母亲的手里,还拉了钩:“拉钩拉钩,一万年不变。明年来拜年,继续吃锅巴。”
望着白发苍苍的老母和天真无邪的“兵马”们,我心头一热,眼眶一红:“看来这锅巴不能失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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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灶锅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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