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绿树成荫的家乡,村前屋后的树木数不清,唯有一棵老枣树铭刻在心,挥之不去。
出生在物资匮乏年代的我,童年最大乐趣,就是和几个小伙伴像流浪狗一样,在村里村外到处逛荡,寻找果腹的野果,随摘随吃唇齿留香。我们最快乐的季节,就是硕果累累的秋季。
位于村北边的獐山,简直就是我们心中的花果山。在一块似嫦娥奔月形状的巨石缝间,长出了一棵挂满了果的野枣树。那枣细小光滑,青如碧玉,红如玛瑙,味甘肉脆,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亮光。野枣有限,食欲无边。我们如一群野猴般攀爬在嶙峋山石间,风卷残云般大嚼起来。
野枣吃尽,大家瞄上了村上那棵家枣树。这棵足足有6米多高的枣树,长在用乱石砌成的围墙内,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罩住了半个院子。她的树龄几何?村里的老者也讲不清,都说他们小时候,这棵树的枝干就碗口粗了。
她的主人是巧婶。村上人是吃不到巧婶家一粒枣的,那枣树就像是月亮上的那棵可望而不可即的丹桂树。但小伙伴们一则初生牛犊不怕虎,二则也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只知道“你有我有大家有,风风火火闯九州”。
于是,巧婶回娘家的那天,我们几个胆大的小伙伴,搭着人梯攀上围墙爬上枣树。那高兴劲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老鼠掉进白米囤。大家边采边吃,边吃边往袋里装。
巧婶回到家,发现枣树底下散落的叶子和枣子,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在村里捶胸顿足,痛骂了整整三天。幸好,她始终不知是谁吃了豹子胆偷她的枣,骂累了便熄了火气,只是从此把枣树看管得更严了。
第二年夏天,一道闪电正打在那棵枣树上,劈断了一半树枝。巧婶很害怕,不知怎的突然想通了,把那筑了几十年的破围墙推倒了。
后来,每到枣熟时,巧婶就招呼左邻右舍去敲枣。大家见她心诚便也不客气,扛着竹竿往树枝一阵猛敲。地上拾枣的男女老少像抢“抛梁”般一片热闹。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巧婶也老了,闲着无事就坐在枣树下发呆。前几天我路过那棵枣树时,有几粒枣子正掉落在头上。
我抬头望望满树的枣子,会心一笑。巧婶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双眼凝视着古老的枣树,又像对我讲又像在自言自语:“如今这枣子呀,只有小鸟来吃了。”
我心一动,又想起了那次偷枣的事,便对巧婶说:“你知道四十多年前是谁偷你家枣子的吗?”
巧婶乐了,手指着我嗔怪着:“这话说着难听,吃几粒枣还叫偷?我现在想找几个人偷枣也找不到了。”
我笑了,原来窃枣和孔乙己窃书一样,也不叫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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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枣树
责编: 孙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