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洗澡。三十多年来,洗澡的方式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时候,我最喜欢在暑气蒸腾的夏天和千里冰封的冬日里洗澡。
夏天的澡可以分成两类:冷水澡和热水澡。所谓“冷水澡”,即游泳。门前有一条小河,河水虽非清澈见底,却也干净得很。一到下午,调皮捣蛋的孩子们站在岸上就往河里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海上的飞鱼。当然,这些飞鱼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河里已经站着好些大人。我就是这帮孩子中的一员。我在水里撒欢,一边游一边采着鲜嫩的菱角,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鱼。累了,就爬到河面泊着的那条水泥船上,四仰八叉地开始把菱肉往嘴里送。我们笑着,大人们也笑着。至于夏天的热水澡,也是极其质朴的——家家户户把瓦罐、瓮头、大缸装满水,再用薄膜覆盖。等到晚上,就用这些存满了阳光赏赐的热水冲洗身子。
冬天的澡最有意思——我们像食材一样泡在一口大铁锅里。农村人家有土灶,通常配备了三个灶膛、三口大锅:一口用来炒菜,一口用来烧饭,最后一口格外大的,便用来洗澡,被称为“浴锅”。傍晚时分,浴锅里放满水,在底下的大灶膛里烧柴火,用不了多久,热气就像大雾一般弥散。头一回进浴锅,见到锅沿放着两块木板,我还很好奇这是什么玩意儿。直到铁锅烫屁股,我才知道这是用来垫着屁股和脚的。原来人身上最脆弱、最怕烫的地方是屁股啊。
洗完澡,我就去掏灶膛:里面有大山芋——为了不浪费柴火的余热,也为了解馋,负责烧火的那位通常会在“停手”的时候,往灶膛里放个山芋;如果碰巧那天的“烧火负责人”是我,那么家里就会出现各种状态的烤山芋:小的成了黑炭,大的还没熟……
后来,有了太阳能热水器,在屋顶架上一个看上去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晚上就能放出热水;再后来,有了电热水器,插上电,等一会就有热水供应;现在,我正用着燃气热水器,随时都能用上源源不断的热水。热水从头往下淋的时候,我总是在想那条小河、那些灶膛里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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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
责编: 孙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