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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把油布伞
来源: 作者: 日期:2020-09-18  报料热线:86598222

  记忆 □ 简淡

  今年的黄梅雨季特别长,挂在大门后面的雨伞也就进进出出非常忙碌。然而有一把伞,它始终安安静静地斜靠在门与墙最深的旮旯里,没有人会去触碰它,即便没有其它雨伞,也不会有人去动一动它,因为它已经太老了,也太不合群了,就像一个没有生命迹象的老人,无奈地等待着最终的破败、散架。

  这是一把棕黄色的油布雨伞,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把它的脸色刻画得黯淡黑沉,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斑点点,和老年人脸上的老人斑一模一样。我舍不得扔掉它,把它没有妨碍地安置在角落里,是因为它陪伴我走过了风雨中的青春岁月,它承载了外公对我无言的拳拳关爱。当时髦的尼龙阳伞被狂风吹得像翻转过来的喇叭时,唯有它在风雨的肆虐里纹丝不动。

  这把油布雨伞是当年我刚刚考上镇上的中学时外公送给我的,我每天上下学是走路的,外公在那一年暑假给了我这把黄灿灿亮得晃眼的大布伞。伞面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布,记得外公说过,是放在黄桐油里浸染过的,厚实牢固密不透风,用麻线密密麻麻地缝在竹子做的伞骨架上。整把伞宽大笨重,我得把伞柄扛在肩膀上才能拿稳它,因为这,还常常被路上的同学笑话。

  清晰地记得,那年夏天伞买回来后,我看着外公用细砂皮纸把伞柄和骨架从上到下,密密地打磨了很多遍,把竹柄上的许多扎手的细竹丝层层磨掉。有路过门口的邻居,见他这样大费周章,问他,什么时候手就变得这么娇气了,他大声地回答:“给我外孙女的,我外孙女的手是用来写字的,可不能被它磕疼磨破了。”后来的若干年里,它陪伴着我度过中学时代。

  每次撑开伞时,我必定会先仔细地轻轻抚摸伞柄,它是那么光滑细腻,散发着像是被油喂饱了的丰满滋润却又暗哑深沉的光泽,这感觉,这暗暗的黄色,都是那么熟悉……

  记忆里的夏天,外公忙碌一天难得空闲下来小憩片刻的时候,喜欢赤裸着上身坐在门外屋檐下,家养的一两只猫咪盘卧在他脚边,他呢,两眼微眯,咕噜咕噜抽几口水烟,猜不透他在看什么或是想什么。他手中卷得细细的淡黄色引火捻纸忽明忽暗,黄铜做的水烟筒被他粗粝的双手把磨得又暗又沉,那像涂了一层稀薄菜籽油的光头也发着锃亮的暗黄色。在夏日的夕阳余晖里,猫咪的呼噜声、水烟的咕噜声,那是多么协调温暖的黄昏二重奏啊。

  我和几个表兄妹会蹑手蹑脚偷偷溜到门槛边,冷不防伸出手去,在外公光滑的脑袋上快速地来回摸几下,然后一窝蜂大笑着逃开,惊醒了猫咪和外公的二重奏。在这个颇有点冒险刺激的游戏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些外公光头上的秘密,他的光头并不像远看那么平滑,上面布满了细长的青筋,还有点凹凸不平,中间夹杂着两三个小疤痕。顺着光头往下看,就能看见他右肩中间有一个像半个乒乓球大小的肉疙瘩,这个肉疙瘩摸上去很有韧性,软中带硬。小时候我以为那是天生的,和有的人身上多块胎记、长个痣一样,没啥稀奇。长大了,听妈妈说起,那是因为年轻时长年累月肩挑重担造成的。几百斤的担子从早挑到晚,扁担的反复刺激,使得肌肉组织变性增生,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肉瘤。

  老年时的外公腰背已是佝偻,扁担的重压使他右肩长了一个肉瘤,生活的负重同时也压垮了他曾经笔挺的脊梁。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坐在门口屋檐下,眯着眼睛咕噜咕噜抽水烟,脚边盘卧的猫咪颜色也换了几次。不知何时起,他光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夏天也不再赤裸着上身了,黄昏二重奏倒是一直延续着。

  如今,因为眼角偶尔扫过门后的角落,会想起油布伞从前温润的样子,想起外公的光头和水烟筒,想起他右肩上的肉瘤,想起夕阳下的二重奏……油布伞,有那么一刹那,让我感觉到了时间的静止和倒流。

  在今天这个崇尚极简生活的时代,不知我们身边还会留有多少曾经陪伴过我们的老物件?它们是有生命的,它们更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如夕阳下那个抽着水烟的老人和安静的猫咪一样静静地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如果可以,尽量给它们一个容身之处吧。

那一把油布伞

责编: 庄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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