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奥天气: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副刊 >> 正文
乡村记事
来源:武进日报 作者: 日期:2020-08-28  报料热线:86598222

  □ 刘红玉 记录

  那个年代的乡镇都有让人记住的奇人或异事,那些人物大抵来自生活的底层,或贩夫走卒,或呆傻闲人,或落魄书生。

  那个年代是指我们小时候,物资匮乏、人口单一的时代。那时前街后村有几户人家,哪户人家娶媳妇了,哪户人家添丁了,周遭的大人和小孩都晓得。不像现在,走到街上,见到的陌生人居多,听见的都是普通话。晚上散步,街镇上一派灯红酒绿的,俨然是个不夜城了。那个时代,一到晚上,黑咕隆咚的,人和大自然一起休息。

  好像那个时代休息的时间比较多,白天午睡是必不可少的。当然有小孩精力充沛,白天不肯睡觉,左哄右骗搞不定,家长只能拿出撒手锏,“阿卜卜来了”,小孩立马惊恐地闭上眼,不消三分钟,小孩就在恐惧之中进入了梦乡。

  阿卜卜是孩子们的梦魇,在家长的口中,阿卜卜要吃人的,但其实阿卜卜并不凶,只是行径难看。阿卜卜五短身材,看上去有五六十岁,满头的乱发一撮撮,长到肩膀处,和胡子绞在一起。他好像总穿着一身布衫,一双稻草编织成的鞋子。阿卜卜的肩上形影不离的是一耙头,耙头下荡着一只粪箕。粪箕里当然装着粪喽,人粪、家禽的粪,都是他的宝贝。

  阿卜卜是个疯子,没听见他讲过话,只会“阿卜卜”地发音。阿卜卜好像一直笑眯眯的,从没打扰过别人的生活,也没打过、骂过孩子。每过一阵,阿卜卜扛着粪箕晃过街道巷弄、村前屋后,专注他的营生。所到之处,臭气熏天,人们避之不及。因为臭,因为邋遢,小孩子们尽管对他充满好奇,看见他来,也不敢靠近,远远望着,觉着很稀奇。

  阿卜卜的确是个神奇的存在。家长在拿阿卜卜恐吓小孩的同时,又会不无遗憾地说,阿卜卜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啊。此话不知真假,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成立的,阿卜卜曾经是个高智商的人。至于为何阿卜卜从最高的象牙塔跌至人间深渊,小时家长们没说过。很多年以后,有个认识的人也一步步地进入混沌状态,据说他和阿卜卜是一族的。难道基因的遗传这么可怕吗?

  现在说起阿卜卜,朋友告诉我,阿卜卜是为情所困而患了癔症。据说阿卜卜还写了一手漂亮的颜体,朋友小时见过他在地上写那么雄浑的字。我很惊叹,大约才华横溢的人总是遗世独立的。

  小镇上的人惋惜阿卜卜的才华,如有顽劣孩子拿土疙瘩掷阿卜卜的粪箕,家长会严厉呵斥、训诫。阿卜卜残存的知识记忆中,还守卫着传统。过年时,他上门送松柏。他很知趣,东西放在门口,马上就走。主人家也礼尚往来,送些团子,追了给他。

  同学的姑婆菊娣发疯的原因,也如出一辙。她年轻时被男人抛弃,情迷其中,最终乱了心智。

  相对于阿卜卜的寡言,菊娣出现的时候,总是在滔滔不绝地骂人,花白的头发被编成光滑的两条小辫,辫梢处刚好搭到肩膀上。她也穿布衫,那种打了密密麻麻补丁的布衫,但她的布衫是干净整洁的,因为补丁,显得很厚实,大夏天她也穿着这种厚实的布衫骂街。她的一只手拎着一把刷马桶的马桶帚,另一手叉腰,污言秽语如滔滔江水,从她的嘴里奔涌而出,嘴角堆着白沫。后来看周星驰的功夫片,那个烫着卷发的包租婆,嘴唇上下翻飞着骂租客时,小时关于她的记忆一下突现在眼前。

  她的头上总别着一朵花,很大的花。这朵花似在宣示着她年轻时的爱情,那段枯萎没有结果的情感。在她诅咒一切、憎恨一切时,那朵花还别在她的心里,我相信,在她的心灵的某一角落,还残存着一丝美好。

  阿卜卜、菊娣等都是童年时跳不过去的故事,大概每个人的童年故事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人物。他们卑微地活着,活成了别人心中永久的记忆。

  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他们的后半生,阿卜卜、菊娣们得到了或家人或政府的照顾,所以他们还是有善终的。

乡村记事

责编: 庄恩慧

相关新闻:
苏ICP备07507975号 新闻信息服务单位备案(苏新网备):2007036号 版权所有 武进区融媒体中心

苏公网安备32041202001025号

邮箱
昵称
密码
确认密码
手机号
验证码